【Thesewt】如纸页落地

*神奇动物1与2之间,有少量私设

因药物副作用而过于坦诚的忒修斯,以及恶作剧又一次失败的纽特。

都是在年尾遇上神仙CP,哭着吃下跪着产出。



  表盘上的蒲绒绒都睡着了,滚作一团地堆在数字二上。圣芒戈的凌晨寂静又昏暗,只有眼下这间病房浮动着一层光。

  

  半个小时前,最后一个留守的傲罗敲门,询问纽特是否需要帮助。纽特礼貌地拒绝,不用担心,这里有他在。现在所有治疗已经结束,他小心地举起魔杖,调整光球的位置,估计哥哥就要醒了,他可不想忒修斯一睁开眼睛就满是被惊吓的样子。

  

  他收拾床边桌子上的杂物,刀,勺子,抹布,坩埚,调制解药的各种材料,皮克特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攀出来,疑惑地哼哼,触须碰一碰他的手臂,控告他慢腾腾的动作。没错,他确实有点漫不经心,忍住不看向病床,背对着挺好的,这样的话开场白会自然一点--哎,这是哪,我刚刚干嘛了?然后他就可以一边折腾,一边回答,喔哥你刚刚中毒了,被黑巫师放出来的动物咬了一口,但是但是不用担心,我已经给你喂了解药,只是药效需要半个小时.....有一点点副作用--主要是,不直面彼此的话,忒修斯就看不到他在努力憋笑。

  

  最后一把刀已经塞回皮套了,很不幸地周围还是安静得要命,他终于坐回了原位,看着他的兄长,平时不是绷着脸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走来走去,就是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左右逢源,此时此刻,安安静静地被裹在一团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因为中毒和解药发作而绯红的脸,嘴还是微微扁起来,似乎在抗议解药的味道。他想起了嗅嗅宝宝,它们醒着的时候令人很是头疼,然而回到窝里,让人只想伸出指尖去挠它们的小肚皮,看着它们不得不甩出小纽扣小钥匙小亮片之类的东西,满眼混乱的闪亮和成团成团的可爱。所以,要伸手去挠一挠忒修斯的下巴吗?哥哥会吐出些什么来呢?

  

  “......好冷。”

  

  他们大眼瞪大眼。

  

  忒修斯挪动了一下,对自己被全面包裹的现状非常迷茫,他的本能让他试图在被子里挣扎,并没有立刻关注身边的纽特,更不知道后者陡然僵硬,立刻变成了“全面紧急应对忒修斯斯卡曼德“的状态。他不住地眨动眼皮,感觉自己嘴唇发麻,半个身子飘飘然,眼中所见的景象都蒙着一层珍珠母色的迷雾。

  

  “很正常......我的意思是,待会你还会感觉热,”一个声音在对他说,“再感觉冷,这是一点......效果。”

  

  什么?又冷?又热?这太复杂了,他可搞不明白。他摇摇头,那个声音变得更慌乱起来,内容也更加费解。如果他的手能动的话,他得把它们都挥挥赶走,现在真正吸引他的是离他最近的一张脸。他微微睁大了眼睛,想再看仔细一些。看着看着,他慢慢地,慢慢地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  

  “你--真--可爱!”他大声宣布。

  

  纽特大吃一惊,为着那一句像是浸满了蜜糖的宣言,热辣的浪潮猛地拍击在他颧骨上,两边脸颊立刻红透了。在反应过来笑出声之前,他慌里慌张地施咒,不然首席傲罗的声誉即将毁于一旦。这些笑料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,他哥下周还得上班呢。

  

  与此同时,忒修斯沉默了一会儿,眯着眼睛,似乎思考着什么。

  

  “不,”他补充道,“虽然你很可爱。但是你不是最可爱的,你是第二可爱的。”

  

  如果兄长不用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语气说话,事情可能会变得简单一点,但是忒修斯偏不,他非常严肃,带着甜甜笑容和闪闪发光眼睛的严肃,像是一个未满八岁的小天使占据了他的大脑,用他的声带发声。就算是在最放肆的梦境里,他也没想过给忒修斯做这样的恶作剧。

  

  “好的,我是第二可爱的。”纽特几乎有点同情他了,忍不住哄道,“你是第一可爱的。”

  

  没想到忒修斯使劲儿摇起头来,连周围的被子都被扯松了,露出了蓝色的病号服领口,这件衣服的剪裁不够妥帖精致,颜色和款式都让首席傲罗显得十分脆弱柔软。

  

  “我不是第一可爱的。第一可爱的是纽特!”最后一个词猛然拔高了音调,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,闭起嘴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床边的人,“你不要生气,他是我唯一的弟弟,现在才五岁。他生日愿望是养一只护树罗锅。他真的--很--可爱......虽然我也不知道护树罗锅是什么。”

  

  在忒修斯看不到的地方,皮克特往纽特衣袋深处缩了缩。纽特用食指指尖戳了戳皮克特头顶的小叶子,让它安下心。它犹豫了一会儿,攀着他的手指探出头来。

  

  忒修斯乖乖地看着,眼神非常温柔,胸前的被子微微拱起,应该是两只手在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。

  

  “这就是护树罗锅。”纽特说。

  

  他喜欢每个人看到神奇动物之后眼睛一亮的样子。尤其是皮克特站在他的手背上,又来来回回在他两个手背间走来走去,昂首阔步,晃悠着两片小叶子。它纤细娇小,但很精神,很骄傲。忒修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个神奇的小生命。

  

  “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?”忒修斯问。

  

  “霍格沃茨,打人柳。”

  

  窗外呼啸过一阵风声。忒修斯眼中的亮光倏而消退,几乎可以说是委屈地低下了头。

  

  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我可不能让纽特到那里去。”当下心理年龄成迷的兄长帮弟弟做决定,“你可以待多一会儿吗?我想把它画下来送给纽特......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”

  

  纽特说不好现在是什么心情,比起继续陪他哥在嘴上胡闹,他更愿意给忒修斯找绘画工具,桌边的羽毛笔,床栏上的病历本背面,病历本底下的板可以当成临时桌面,皮克特站在纽特肩膀上。忒修斯艰难地从被子卷里挤出一只手,有模有样地开始涂涂抹抹。

  

  真是奇怪,从忒修斯毕业之后,他再也没看过他哥画什么了,倒是玩笔技能进展神速,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,加上一点点无杖魔法,简直让人没法认真开会。大概是文件上面出现一只雷鸟,一堆迷你部长速写,各种植物花纹会显得非常不傲罗。那这样好了,他不是傲罗,所以可以尽情乱涂,画当年忒修斯教他的小动物,小植物,云朵,星星和永远不圆满的月亮。

  

  他注视着兄长的动作,发现它们从流畅渐渐变得迟疑。

  

  “纽特会喜欢这个礼物吗?”忒修斯问。

  

  “为什么不?你画了他最想要的。“纽特五岁时因为那幅画欢天喜地了很久,到现在他都记得那种奇妙的惊喜。

  

  “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。”忒修斯停止绘画,盯着画纸,好像画纸里有个令他烦恼的小影子,“事实上我觉得有一件更适合他的礼物。你知道吗,今年冬天他要去乌克兰了,给这么一幅小画似乎不足够。”

  

  纽特并不试图跟上病人的思路,他只觉得一种粘稠的患得患失感笼罩下来。忒修斯也会这样犹豫不决?这样不知所措?还是仅仅因为药物影响了思维方式?

  

  “它可以贴在他的箱子里面。”纽特发现自己在试图安慰他。

  

  “他才十七岁啊。”忒修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。

  

  突然之间他们都陷入沉默,病人绯红的脸隐入阴影里,原本锋利的棱角都变得柔软起来。隆冬深夜泛起一些稀薄的湿气,记忆中所有的枪声和硝烟气味都若隐若现。

  

  “他已经十七岁了。”纽特说,心里补上一句,都二十年了,你还把我当成是五岁孩子。

  

  忒修斯没有听见。

  

  他的哥哥陷进枕头里,双眼轻轻巧巧地合上了,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之间关上了一扇门。

  

  再有五个小时,或是十来个小时,忒修斯会再次醒来,目光锐利,神志清明,疲惫苍白,却蓄积着迅速恢复的力量。首席傲罗会坐起来,如果他不能,他就会命令人把床升起来,他会问每一个人昨天发生了什么,清点伤亡,准备计划,开会,开会,再开会,一能离开床,世界都要跟着旋转起来,都要跟着迸溅出火花来。

  

  这样不是不好。他曾经看过这些场面,以后他很可能也会再看下去。二十年前,他在东线面对乌克兰铁肚皮,而忒修斯正在战壕间穿行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数百公里,还有永远不可跨越的八年时光。他和钢铁公司争吵,和所有人解释,最后独自撤回,而他的哥哥留存英雄名声。现在他们待在一间屋子里,这又是什么奇遇呢。

  

  他风尘仆仆地从远方赶回,从收到讯息起就翻涌起蠢蠢欲动,他知道兄长中的是什么毒,不得不面对怎样的副作用,他的期待中恶作剧成分居多,却并不是全部。至于剩下的是什么,他从来都不愿意去细想,想也只会令自己难受,更何况忒修斯也不会明白,他已经不是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五岁孩子了。

  

  忒修斯轻轻地呼吸着,眼皮的颤抖预示着梦境纷乱。

  

  不过,会结束的,纽特想,所有梦都会醒来,一切都会回归原样,就像战争总得中止,或早或晚。

  

  当弟弟的伸出手让皮克特从肩膀上下来,放回自己的口袋里。他看了一下枕头的位置,努力避免视线直接落在忒修斯脸上,没关系忒修斯已经睡过去了,他对自己说,然后伸手扶正兄长的头。

  

  接下来是手,他抽走羽毛笔,一页病历纸片随即飘转落地,背面写着他已经知晓的狰狞伤口,正面是月亮月亮,全是弯弯的月亮,一个叠着一个,笔迹凌乱,线条歪曲,一团鸟爪一样的线条估计是皮克特,最大最顶上那个月亮想必是他的脸,因为上面看得出鼻子眼睛,还有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  

  他肯定自己刚才没笑成这样。骗人。

  

  他把那张简陋的画纸捡起来,顺着原来的折痕折了一下,将所有的月亮都藏进掌心里,连同这个突兀的夜晚的三个小时,遥远的二十年前站台上的烟气,统统都合在箱子里,这是永远的不可言谈的秘密。

  

  纽特·斯卡曼德上东线时十七岁,他的哥哥亲自把他送上去战场的火车,此刻整个事件用思绪追回才得以完整——那年他得到的生日礼物是一件孔雀蓝大衣,那天兄长的笑容并非出于他想象的自豪骄傲。今年今日发生的这件事,他也不知自己到底会如何看待,就像所有给他的拥抱,那么多的书信,以及一个两个小心翼翼落在他额头的吻,他只觉得角落塌陷的亏欠,被一页信笔涂鸦堵得哑口无言。

  

  忒修斯·斯卡曼德在1926年一个温柔的冬日清晨醒来,他的同僚告知他身中剧毒,他知道,他的同僚说他的弟弟来过,他也知道。他什么都忘了,但是他就是知道,像是有一阵风,忽然穿过心口,轰鸣着奔向未知的远方,留下一串模糊又遥远的汽笛声。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想起那一天,他将在心底无数次念出这个名字,轻柔如纸页落地,一如既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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