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瑟莱】救赎

  莱戈拉斯睁开眼睛。车前挡风玻璃是凝固的蜘蛛网,模糊的灯光支离破碎。

  黑暗顺着潮冷蔓延进入,他想象得到那些狰狞的景象,那些车灯后面,耸起扭曲高大影子,成行成列,露出獠牙,压迫,围困,蹂躏,预备着绞杀。

  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,滑进车后座的时候,他借着一点光,看到血一滴一滴掉下来,他的手上也有血。司机歪在一边,像是被扼死的鹿。

  追杀者从左或右,出其不意地出现,剧烈的撞击,然后车子甩出去,横亘在公路中间。他听见了枪声,就像林子里竹管被碾爆的锐响,噼里啪啦的尖啸,流血的伤口底下扑通扑通地跳着,心脏从未比现在更激烈地彰显自己的存在。

  他的小腹在向下淌血,很痛,他站起来时那种痛苦猛地撞上大脑,这样很好,他忽然间看清楚周围所有东西,他自己,空荡荡的车厢,座位上的枪。

  他拿起枪掂量一下。手掌已经长大一些了。做出那个动作十分地流畅。

  跟瑟兰迪尔差不多。他想。

  是一样的。

  推开车门之后他滚下去,子弹打在车门上砰砰作响,他听任直觉迅速回应,他的皮肉早已通习危险和恶毒预兆,所有记忆都被唤醒,躲避,射击,瞄准,再射击,子弹掠过背上的空气,他再次翻滚,灵敏得令他自己都吃惊,他换了一次子弹,手指已经形成惯性,扣住扳机。

  之后的事情再也没清晰印象。混混沌沌的,都是血液翻涌的声音,那是他自己的血,四肢百骸都在燃烧,他们的血,流淌下来,融合在一起,尸体或伏或趴,他俯身去看他们的徽记,然后抓住那些还有气的后颈,枪口抵上去,热气四溅。

  他跟人发生过搏斗。他记得那个拳头,那双烧红的眼睛,他们扭打在一起,他拿枪托砸那个人,那个人掐他的脖子,他拼尽全力去蹬去踢,推搡的空当里两人发出吼叫,他眼中只有额角和一切脆弱的地方,然后他打过去,一下又一下,拳头关节都失去了知觉,那个人的眼眶都崩裂开来。

  最后任何击打都没有回应。周围是死的寂静。

  他松开了那个人。

  他开始有意识地呼吸。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,却什么都看不到。

  那是个非常,非常黑的夜晚。

  脸颊边气流飕飕飞过。也许真的有风,或者是是某些子弹又飞了过来。

  他抓起枪下意识地瞄准,是第二批敌人吧,他竟然有些期待,那种知道他们倒下的感觉,他咽了一口唾沫,那双烧红的眼睛,那些有气无力的人,带着父亲敌对家族徽记的人,他想再来一次。

  失控的热流又一次涌上脊椎顶端。

  “来吧。”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
  被锯短的枪管晃了晃,有什么抓住了它,在黑暗之中,那个动作让他不可察觉地抖一下。

  “你要把我也杀了吗?”

  听到文明世界的遣词造句,他猛地睁大双眼。仿佛有什么当头把他劈开。他那已经被击溃的意识在天际炸响,可是他又想起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,可怕极了,他必须立刻反抗,不管对方是谁。

  他只是扣住扳机,下意识地。

  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
  那个人影有力地抬高了枪管,远处传来嘶鸣,一束束灯光照进来,由远及近。他眨了眨眼,突如其来的强光差点致盲,但是等到他看清对方的时候,他松开了手。

  瑟兰迪尔抱住他,恨不得把他塞进自己的胸膛深处。

  “没事了。”他的父亲说。

  他僵在父亲怀里,只是因为父亲臂膀强有力而没有挣扎。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关键的弦被崩断,以至于什么都无法理解,他似乎是哭了,又似乎是没有,也许有回答些什么,可能什么都没有说。

  这时候开始下雨。轰隆一声响。其实已经酝酿很久了。他走出校门时,还把自己的伞借给了陶瑞尔。今天晚上会有雨。他隔着车窗跟朋友们告别,汽车发动,一往无前,夜幕降临时,义无反顾地向深渊撞去。

  后来他的五感都失控。世界的雨世界的天空,什么都被抛却脑后。

  雨水兜头兜脸淋下来,冰冷,锋利,他停下来,任由它剖割撕扯。

  他渐渐苏醒,发出小鹿受惊般的呜咽,以后是长久的沉默。所有他做过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头,他当然是在自卫,但是他很清楚,自己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。

  这不是英勇。

  这是兽性。

  他痛恨这种感觉,尽管他的神经都在为此兴奋。

  他低头不看他的父亲。他没眼看瑟兰迪尔。

  但是父亲只是抓住他的手。

 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来,他掌心的鲜血淋漓被一点点冲掉,露出它的原样,在灯光里是白色,干净的白色。

  “不要害怕。”父亲说,“莱戈拉斯。你还是你。”

  那根弦岌岌可危地摇晃一下。

  然后他痛哭出声。

  父亲将他靠在肩膀,等到他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,才轻轻扶正他。

  有温暖落在他身上。

  父亲的长风衣对他来说有些宽。于是瑟兰迪尔扯了扯,遮住他的伤口和狼狈的衬衫,把他凌乱的头发捋整齐,捧起他的脸。

  他看着瑟兰迪尔的眼睛。冰蓝色的。冷静。坚定。深邃。无波澜的浩瀚海洋,掉进去就是永恒的安宁。

  他把这双眼睛一刀一刀刻到灵魂深处。

  “好。”父亲说,“走吧。”

  父亲拉着他的手,他们一起走向灯光和人群的风头浪尖。他腰背挺直,没什么可怕的,他想着,反握住了父亲的手。

  只是他后来再也没有碰过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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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是你”暴露啦。这是《颤涌》原稿中的片段。

曾经经过这样的事情,瑟爹对叶子的意义非同一般。所以后来叶子无论如何都要回瑟爹身边,在极端情况下,他唯一相信和可以依靠的只有他的父亲。

写的时候有点失控,跟《心魔》一样,都想讨论关于兽性的问题。然而无法相信瑟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,所以到最后都刹住了。

男神十分厉害,但男神不懂我本命。

一如既往,感谢并鞠躬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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